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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沙漠,你别做美梦

 
 


作  者:pengyi


  风沙弥漫的日子里,我一个人开始了西北孤旅。
  我不是余纯顺,我之所以不与他人结伴同行,是因为我的心底还暗耀着最后的一丝浪漫。我总渴望途中与一个女孩不期而遇,于是,就有了一段隐秘而甘甜凄美的故事……男人常做这样的梦,特别是像我这样四十多岁有贼心没贼胆的男人。
  此行的目的地是巴丹吉林沙漠。
  一出酒泉,一个身穿红袄的女孩就在路边拦住了我们的长途车。我不由得一阵窃喜:莫非上帝这次真的为我安排了一位红颜知已?我隔窗细看,却渐渐地觉得有点不大对味起来。女孩脸是俏丽的,只是那层粉黛涂得太厚了一些,眉毛也是精心勾勒的,尤其是那张鲜红的嘴,让我不禁想起聊斋里的那些可怕的鬼魅。
  我在灿烂的阳光下打了一个哆嗦。
  还好,她边上闪出一个猛男。说不出为什么,我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。还不止他一个,车上一下子上来一群风尘仆仆的男人。一看他们那沉重的行囊和三角架,我就知道我遭遇了同行。一问,他们也是去额济纳拍沙漠的。只是让我困惑的是,去那样飞沙走石的地方,他们为什么要带上这样一个穿高跟鞋的妖精呢?
  那个猛男冲我咧嘴笑笑:“你也是去拍照的吧?我们也是。”
  他显然是看出了我的迷惑,指着身边的女孩说:“这是我外甥女,一听我要去额济纳搞创作,非嚷着也要跟了去。”
  车子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一路西行。
  女孩大概是嫌风沙太大,用一个塑料袋套住了脑袋。猛男头倚在她肩上,竟在颠簸中发出了甜美的酣声……我突然涌起了一股狐疑,我觉得这批东倒西歪的同行身上缺少了一点什么,是气质,是一种浪迹天涯的摄影师身上独有的气质。
  我们赶到额济纳时,已是黄昏。一轮落日沉坠在沙漠的尽头,让人产生一种旷古悠远的感觉。
  突然,我身后爆发出了一阵尖叫,是猛男他们陶醉了!我看到猛男在催促那个女孩坐到一个沙丘上,天哦,我看到她竟千媚百态地撑开了一把红伞,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转眼之间,沙漠上就被他们踩满了脚印。让我不解的是,一个戴帽子的精瘦男人,背着相机不拍,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猛冲,向前进向前进,翻过一座沙丘又一座沙丘……
  我只好逃亡。
  我后来才知道,他们是某市的一批业余摄影爱好者。
  但他们却死死地缠住了我。
  趁他们不注意,我一个人悄悄地溜了,我一个人走向大漠深处,我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中竟发现了一个浅浅但却永不干涸的小湖泊,我还拍到了一棵绽满黄叶的胡杨。但晚上,他们却暴跳如雷地砸开了我的门,把我从床上揪起来,骂了一个狗血喷头:“你这个上海人,你跑哪去了,你不知道这里有狼吗?我们一路找你整整找了四个小时,你倒躺在旅馆里睡大觉!起来起来,吃沙葱拌面去……”
  喝了几口烧酒,猛男有点醉了:“上海人,你别看不起咱,咱一共就带了四卷胶卷,还有三个是黑白的,可咱们想回家办个影展。”
  他又指着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说:“他是个农民,开了一个磨房,要不怎么能跑得比驴还快?他家的磨房里挂的都是他自己拍的照片。”
  他们灌上满满一碗酒,逼我喝:“喝,不喝就是瞧不起咱们!”
  那一晚我喝得酩酊大醉。
  第二天,我没有看到那个女孩,她舅舅冲我咧嘴笑笑说:她就穿了一双高跟鞋,在沙漠里跑不动了。
  我又和这群古道热肠的汉子们在沙漠里折腾了一天。
  晚上,才在路上碰到了一位真正的摄影机。他埋怨我说,你跟他们瞎混什么,你一直往西走啊,那里有一片胡杨,是死的,死了至少有上百年了,它们就那么白骨一样地默默地竖立在沙漠里,那才叫悲壮呢,那才能出作口呢!
  可是,我不后悔。
  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后悔。
  就在写这篇短文的时候,我收到了猛男从遥远的西北寄来的一份剪报,上面仅有寥寥数语,说是某某市一群摄影爱好者举行了一次沙漠摄影展。
  我笑了,我想猛男的作品上,一定有那位身穿红袄、脸上涂着厚厚白粉的女孩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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