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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 者:pengyi
在甘肃、四川与青海三省交界处的一段狭长的夹缝里,有一座海拔近4000米的小镇,名叫郎木寺。
几年前它就吸引了我的目光。
据说,每年滴水成冰的日子里,都会有数百名摄影师从世界各地蜂拥而至,把个小镇挤得水泄不通。不止是因为这里的风光极似瑞士,还因为这里是一片佛教净土,每年正月初四开始举行闻名于世的“正月祈祷法会”。
到兰州纠集了几个朋友,打算一路南下直扑郎木寺时,一位跑长途的司机忧心忡忡地警告我们:“记住,过了碌曲,就不要再赶夜路——”他又扫了我们几个一眼,目光惨兮兮的,好像我们几个就要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不复还”了。我顿时多了一份悲壮。这倒不是传闻,这几个月来甘南路上杀人越货的劫匪骤然增多,他们三五一群,蒙着脸,多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下山拦车。这一路上山高路险,人烟稀少,加上狡猾的劫匪又骑着马,你想追都追不上。就在年前,几个气焰嚣张的劫匪还把一辆长途车洗劫一空,司机被扒光了衣裳扔到青海边境的一条河里给活活冻死了。
那司机见我们几个汉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,就又补充了一句:“有枪吗,带上一杆枪吧。甘南州政府发出通知了,遇上劫匪,可以一枪打死不算犯罪!”
我晕乎乎的,有一种人在美国西部的感觉。
上哪儿去找枪呢?
找枪毕竟不像买口香糖那样方便。无奈,我的一位朋友急中生智从单位里借来了一把灭火枪。我呻吟了一声,这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,一个二踢脚似的红筒子装在一个酷似左轮枪的枪把子上,看上去有尺把长。我们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试了一枪,轰,等一股硝烟散尽,墙被轰掉了一大块墙皮。我们长舒了一口气,如果遭遇劫匪,这一枪就能揭下他的一张脸皮来!
风雪中,我们怀揣灭火枪上路了。
那种感觉,有点像当年扬子荣率领剿匪小分队进山去抓座山雕。
但走了一天的路,我们连个鬼也没碰到。
劫匪留下的拦路石,我们倒是碰到了不少。这些巨大的石块在路上排成一排,中央留下一个恰好能通过一辆车的口子。不知养路工为什么不把它们搬走,是为了警告司机不要掉以轻心?在一个凹坑里,我们还看到了一辆埋伏在那里的警车。
我们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郎木寺。
住进了一个小小的旅店,是一位名叫完玛加的瘸腿藏民和他哥哥合开的。朋友去年在这里住过一次,听他说,那次隔壁还住了一群牧区来的藏民。豪放粗犷的藏民一进屋,就把床上的被褥掀掉,住上一蹲,开始彻夜畅饮起来。喝得高兴了,推开窗,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子弹。还好,这次这家小小的客栈似的旅店被远道而来的摄影师家们挤满了。我出去转了一圈,发现边上四五家旅店还是空的。到了晚上,直到我遇见了完玛加哥哥二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时,我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人满为患了。
姐姐叫旦正草,妹妹叫仲格吉,这一对秭妹花恐怕是我见到过的最美丽的藏族小姑娘了。妹妹十七,姐姐十九,我喜欢娴静温柔的姐姐。姐姐汉话说得结结巴巴,但我们,不,确切地说是我,却用一颗炽热的心开始了交流。姐姐说她还没出嫁,不过追她的小伙子却像漫山遍野的藏牦牛一样多……我问旦正草,她会不会爱上一个汉牦牛,这藏族女孩用她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望着我,一句话也不说。风在刮着,雪在下着,我们被皑皑白雪紧紧地包裹住了,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寒冷,因为风雪弥漫中有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在望着我。我这时只有一个感觉,就是想掏出那把灭火枪来对天放一枪!
可惜我枪没带在身上。
我在郎木寺待了好些日子,我竟不知道郎木寺是一个什么样子,我的相机里满是一个藏族女孩的倩影……
临离开郎木寺那天,我爬上了一座竖立着一间小小的白颜色玛尼房的山。脚下,是一行顶礼膜拜的藏民们,他们一路念叨着“奄嘛呢叭咪牛”六字真言,一路磕头沿山而上。我顾不得这些了,冲着对面的大山吼道:“我明年还来,后年还来——”
因为这大山深处有一位美丽的藏族女孩。
明年,或许是今年吧,旦正草就会嫁给一位英俊骠悍的藏族小伙子,但她在我心中已经凝固成了一个美丽的精灵,不会长大,也不会出嫁。
明年我还来郎木寺。
哪怕路上有成千上万的车匪路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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